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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井—沙河第一村

发表时间:2020-09-09 来源:掌上邢台客户端

册井,尽管偏居西部山区,却有上万人口,很早就是沙河市最大的村落,村居面积比县城还大,居民人数比县城还多,街道铺面鳞次栉比,人烟繁盛,俨然一大都会。对此它的村民一直引以为豪,每当问及自已籍贯,皆自称“中国册井”,在沙河的区域文化氛围中占有一席之地。有两个流行己久的典故很能说明这个问题,其一是西部山沟里村庄两小儿打架,落败的一方心有不甘,挺起胸膛大声说:“我去过册井”,对方立即气馁,自认失败。因为以册井之大,去过就等于见过了大世面,而对方没有去过,显然低人一等。其二册井人在沙河走街串村干营生,做买卖,每当纠纷产生时,就会以教训的口吻说话:小村人不懂大道理!对方即十分为难,纠纷也会在一笑中冰释。过去的几百年里,生在册井就具有天然的优越感,因为册井一直是沙河西部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沙河第一大村、西部中心的地位,让册井独显魅力,上述语风和“牛劲”,足勘全境,无有项背。

因为有了册井,沙河西南错综复杂的山川沟谷才结构完整,支点坚固,形势雄壮,蔚为大观,成为沙河的历史地理文化不可或缺的至要之地!

A册井之井

在中国,村庄以“井”命名,并不少见,比如沙河市册井乡还有通元井村。但井冠之以“册”,联缀为名,则别有深意。

在中国的传统生活和文化中,“井”是一个特别的字符,它与市组成一个词:市井,表示居民聚居之地,这个含义在中国语境中拥有坚实的源头。

最迟在商周时期,我们的先民已经能够从河边迁出,到更适宜劳动生活的地方居住,而免受洪水的威胁,这个前提条件是学会了挖掘和使用“井”。人们以井为中心,汲饮洗漱,聚族而居,方便往来交流乃至交换,因以志市,成为“市井”之本义,之后方形成最初的村落。

周代的“井田制”即肇基于此,为我们了解村居聚落源头提供了梗概。《春秋井田记》曰:人年三十,受田百亩,以食五口,五口为一户,父母妻子也。公田十亩,庐舍五亩,成田一顷十五亩。八家而九顷二十亩,共为一井。庐舍在内,贵人也,公田次之,重公也,私田在外,贱私也。井田之义,一曰无洩地气,二曰无费一家,三曰同风俗,四曰合巧拙,五曰通财货。因井为市,交易而退,故称市井。这是中国最早的村落结构形式,册井即是村落形成过程的现实解读。

但册井还不太一样,其特别之处在于:因为册井不仅有井,而且还是“官井”。

册井村作为一个整体,由十多个重要部分组成,这些地方统称十三“忽栏儿”。在沙河的方言里,“忽栏儿”即一片地方之意。册井的十三忽栏儿即十三个地方,大多都有不同的庙,是村民的精神蕴籍之所,包括以下这些地方:十字街,旧有老爷庙;上拐,古时常搭天地棚;杨家台,古时建有三官庙;蔡家巷,即蔡介儿,巷内有菩萨堂;玉皇庙,在村北门,庙仍在;上街,街口旧有老爷庙;大庙后,即六家巷,旧时搭天地棚;赵家巷,俗称赵介儿,街内首尾有桥二座,建有佛爷庙;三不管,旧时建有佛爷庙;东桥口,位于册井东门,桥上阁楼供奉关帝;前街,即王家街,有南海宫,供奉观音菩萨;玄帝庙,位于村东南角。

官井坡,在南桥口内,也是即十三“忽栏儿”之一,旁边有关帝庙。在这里,有一口“官井”,“井”是册立的,也即官府出资挖筑的,所以称为册井。官府出资修造,肯定是别有原因。据了解,除了这个井,村东还有一处官井。在古代官府投入巨资在一个偏僻之地修造几处官井,是十分罕见的。

张月民编著的《册井村志》中记载,传说本村过去称西谷庄,是很有可能的。因为东部邻村全呼村在明末以前称丛谷村,册井在其西。在宋代,全呼是北方重要的釆矿冶铁基地,冶铁量在全国占有重要地位。册井村西北6亩多“炉渣地”,即当年炼铁的重要物证。综合这些历史线索,古代西谷村、大峪村改称册井村,应在元代。改名之因固然缘于官井,但根本原因是元代的兵制,元朝曾在此大规模军屯,设有一个千户所。本村隐藏在历史深处的这个秘密,在槽碾街。

B槽碾街的秘密

肯定地说,册井村,最重要、最著名的就是槽碾街。对这个独特的名称,许多人说不出原由,以为“原来如此”,其实不然。槽碾街位于村中央,东西长37米,南北宽16米,有五条路从此起步向外延伸,构成村内道路的枢纽,一直是册井最主要街区。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叫册井,虽然仍不能确定,但笔者认为始于元代的可能性很大,同时能够成为沙河最大的村落,与槽碾街的“槽碾”存在直接关系。截止目前,我市似乎只有册井拥有如此巨大的槽碾,并以此名街。以下的理由让笔者认为册井村名和槽碾街有直接关联。

一直对沙河历史文化兴趣浓厚的册井人秦增群著文记述,槽碾街确实是有来历的。近几年周围居民在改建房屋中,陆续从地下挖出了几块磨面用的巨型石质碾槽,虽然不完整,但据已发掘出来的实物可以推断,当时的石质槽碾,体量非常大,直径达6.6米,周长10多米,远非农村常见的农具。如此巨大的工具肯定是为了更大的用途,显然是为了供应众多人员集中使用,磨制面粉,而不是单纯的居民日常生活必需。

最近河北日报载,文物部门在磁县陶泉乡花驼村发现一盘同样的槽碾,被证明是元代军屯的实物,具有典型的时代特征。册井拥有同样的物什,让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今天的册井来源于元代的千户军屯所在地是有依据的。千户所为大元帝国基层管理组织,生产、征战、抽丁、徭税等都由此完成,每所一千户约有4000人,册井在建村之初可能就拥有了“大村”的地位,而不是自然累积一点点发展起来的。在古代偏僻的西部山区,靠自然增长成为一县“最大的村落”是不现实的。

元朝是雄劲的蒙古人建立的历史上面积最大的帝国,它崛起之初,实施全民皆兵体制,凡十五至七十岁男子都要听从号令,随时出征,组成蒙古军,从征服的草原部落抽丁,组成探马赤军。这个军制的特点是寓兵于民,没有负担,战时出征,战后归牧。随着帝国的扩张,元朝军队来源迅速扩大,在蒙古军、探马赤军基础上有了汉军(金国降军)、新附军(南宋降军),这些军队以万户(下辖千户、百户)为统领,归大汗征调,或出军士,或出粮靺,被籍为军户,世为军人,严禁脱籍。蒙古人将部落军事体制与汉魏屯田制结合在一起,军屯合一,既保证了兵源,又解决了给养,满足了战争的需要。公元1279年蒙古灭宋后,南北一统,忽必烈改制,将全国军队改编为宿卫军、镇戍军两种,宿卫军负责“腹里”地区,包括现在的河北、山东、山西、内蒙等广大地区,镇戍军镇守其它要地。所有这些军队,由国家拨给一定面积的土地,靠自己养活自已。因此全国各地都出现了屯田军户,军屯规模远超中国任何朝代,这种思路和模式也为后来的明朝继承和发扬,成为明代兵制的主流。

《元史兵志》对元朝军事体制和屯田有详细的论述,顺德府所处的“腹里”是元朝军屯最多地方,今天许多村庄的名称被证明是当年军屯的产物。当时屯田的土地中,官田占有相当大的比例,其它如前朝大户、大官僚的土地被没收,都可以直接拨给军户。根据文献史料,我们知道,宋、金时期,册井和全呼是北方重要的采铁冶炼基地,政府专门设有“铁冶司”派员进行管理,应有数额不菲的“国有资产”,包括土地和“匠户”。蒙古在征服过程中,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富庶区,在派兵攻掠的同时,也会留一个千户所进行镇戌。综合元初情况,这支镇戌汉军,应属于汉人第一世侯史天泽万户府。其侄史权于中统元年被“赐金虎符,授真定河间滨棣邢洺卫辉等州路并木烈乣军兼屯田州城民户沿边镇守诸军总管万户”。千户是蒙古军的基本单位,一千名军士及家属的安置,是一个重大的安排,官府当统一建筑生活设施,包括水井、槽碾巨磨等,以满足集中或日常所需。按照蒙元军事制度,汉军万户要从各千户中抽调军士从军征伐,军队的给养由所在千户筹集负担。史天泽、史权曾多次率军南征,参加了攻宋战役。这些军士何时到来,有多少正军户,多少贴军户,以及后来是否按照“三丁出一、六七丁出二”征调出军,有多少人参与了征伐南宋,多少“奥鲁”参与出征军士粮靺供应,因文献阙如,目前无法获知。这个猜测为册井改名、拥有槽碾等历史遗迹,提供较为确实的理由,是完全成立的。理论上一个千户所当有3000~5000人,这是册井很早成为沙河第一大村的人口基础。也许今后有更多的发现,找到元代军屯更加明确的佐证。

新发现的磁县陶泉乡花驼村元代巨大的槽碾,与册井村新出土的槽碾形制是一样的,这为册井的起源于军屯提供了直接的线索和证据。

C册井西山

册井虽处山区,却有宽阔的谷地,优越的位置,构成了沙河第一村的基本要素。

从地形上看,册井西北和东南部山峦簇拥,呈半圆环护,从西南向东北渐次开放,延伸至河川,俨然一颗古代官库银元宝之状。

册井东南与西北皆山峦环护,西山北翼即白坡,顶部平缓,南部耸起,两峰似双塔,从白庄封峦寺向东眺望,可见此山横亘于前方,若古时豪宅之屏,又称帷屏山,又以顶部山势起伏,似卧佛之胸,故石介在两槐间碑文中称其为“佛堂山”。此山与沙河古刹封峦寺关联甚巨。从史料记载可知,“佛堂”之号早已有之。北宋康定二年(公元1041年),北宋大儒、理学开山祖师石介为封峦寺撰写碑文,他站在封峦寺,向东眺望,看到十里之外一山如屏,山顶佛卧,故名佛堂山,适南有延龙山,北有大安山,西峙道人山,霞驳云蔚,出日居月,地储天垂之英,谷聚毛实之秀,故为佛寺之福地。封峦寺建成七十年后,当地信众在佛堂山北侧先后开凿了两处佛像石刻,时间在公元1078年和1080年,在河谷北岸还凿有佛像,这些都是封峦寺后续工程。古人以堂构封峦寺为中心,依山面河,前瞻幽密,后靠坚实,整体禅境达到了旷达完整的效果。

若放大范围仔细考量可知,以帷屏山即佛堂山为轴线,两边佛寺是对应的,在宋代,山之西有大安山封峦寺,东边还有全呼的显应寺,佛堂山是东西寺院两翼对称的联结点,册井帷屏山也即佛堂山在当地佛教浓厚氛围中相当突出。

(李军兴)